“愚…愚昧的咆哮啊！请聆听我最后的咆哮吧！！”
说完这话，杰夫用完好无损的手将自己的心脏掏了出来。
有人将手伸向天空，仿佛在献祭。当我看到那只手上跳动的心脏时，我立刻意识到。
有什么地方不对劲。
在这方面比我专业得多的圣骑士们似乎也这么认为，他们匆忙地调动起神圣力量。
虽然不像最初那一击那样强大，但四名精锐圣骑士的合力还是不容小觑。
一股相当强大的神圣力量浪潮涌向那个垂死的家伙。
……虽然有点晚了。
哗啊啊——！
跳动的心脏迅速融化，变成一团红色的泥浆状物质，开始膨胀。
这团泥浆吞噬了濒死的杰夫，以及半死不活的其他教团成员，不断膨胀。
每当这时，它就会膨胀数倍，最终连即将降临的神圣之力都被全部推开，直冲云霄。
“这些家伙从来都不会乖乖去死！”
“是啊是啊，该死的狂热信徒！”
虽然嘴上骂骂咧咧，但我和伊奥娜还是迅速凝聚魔力，为即将发生的事做好准备。
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，但在它完成之前将其摧毁才是上策……！
平时我也从不吝啬魔力，但这次几乎像要把魔力耗尽一般，疯狂地倾泻而出，不断施放魔法。
火焰熊熊燃烧，刺骨的暴风雪喷涌着寒气。伊奥娜则利用血焰和血液爆炸，试图清除泥浆。
虽然表面有些破损，但并未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。
再坚固的结界，也不可能毫无损伤地承受如此强大的魔法。
那么，剩下的可能性只有一个。
那就是邪神——鲁莽咆哮亲自介入了。
它吞噬了作为祭品的神职人员，再加上消耗了自身的一部分力量，能够拥有如此强大的防御力也就不足为奇了。
唯一有效的，只有善神体系的神圣之力……
但到目前为止，消耗的神圣之力已经相当可观了吧？缠绕在他们武器上的光芒明显变得暗淡了。
看来别无他法了。
“够了，先退到这里来！现在攻击无效，等它露出破绽的瞬间，我们再一起发动攻击！”
“啧！”
“明白了！”
尽管咬牙切齿，圣骑士们还是听从了我的命令，转身返回。
我注视着他们的身影，开始吟唱咒语。伊奥娜也开始准备她所能施展的最强魔法——切佩什。
就在我瞪大眼睛，完成魔法的瞬间，那如倒挂瀑布般喷涌而出的泥浆发生了变化。
它们在虚空中凝聚成一个圆球……随即向四面八方散开。
“……咦？”
为了以防万一，我又等了一会儿，但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既没有出现鲁莽咆哮的迹象，也没有吐出什么庞然大物，甚至连爆炸都没有。
完全没有那种征兆。
就在我怀疑是不是哑火了，准备稍微放松一下的瞬间——
“扬德尔同学，看那边。”
伊奥娜皱着眉头举起手，指尖指向的尽头，不知何时已经笼罩了整个神殿的帷幕映入眼帘。
“啊。”
真是要疯了。
***
“啊。”
仿佛开关被关闭一般，礼拜堂突然陷入黑暗。
已经连续几天没能好好睡觉，也没吃多少东西，只顾着祈祷的海伦娜，口中不由得发出一声叹息。
本应永远被秩序辉光的力量照耀的地方，如今却被黑暗吞噬，这是迄今为止仅有的第二次。
第一次是为了将海伦娜封为圣女，秩序辉光勉强动用力量的时候；第二次则是现在，被邪神的军队包围，勉强支撑的当下。
前一次，随着秩序辉光的恢复，光明自然而然地回归，但这一次会如何呢？
该不会出了什么事吧。
海伦娜强压下涌上心头的不安，向她的神明直言道。
“秩序辉光啊，您是否遇到了什么困扰？”
人们常说祈祷是向神明倾诉，但真正期待神明回应的人恐怕寥寥无几。
然而，海伦娜的情况却截然不同。因为她的体内确实寄宿着秩序辉光的意识。
“嗯，不知为何，我与本体的联系中断了。”
这语气对于神明来说未免太过亲切，但声音中流露出的厚重存在感却给人类的精神带来了巨大的负担，尤其是在状态不佳时更是如此。
海伦娜因隐隐作痛的头疼而微微皱起鼻梁。
秩序辉光深知她仅靠最低限度的睡眠和饮食支撑至今，于是将要说的话尽可能简短地概括。
“看样子像是以前困住克拉拉的结界。具体情况让克拉拉来解释吧！”
“明白了。”
海伦娜轻轻点头，将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徽章上。
紧接着，内部传来一股过于清晰、无法称之为杂念的意志，缓缓蠕动并开始对话。
-呃，又是这个？
“克拉拉大人，关于这个结界……”
-当然要告诉你。让我想想，该从哪里说起呢。
或许是过去的记忆作祟，克拉拉的声音略显颤抖，但她依然保持着冷静，继续解释道：
-首先，这是一种阻断神与信徒之间联系的结界。
“也就是说，神力供应会被切断吗？”
“正是如此。与秩序辉光的联系中断了，所以无法像往常一样从本体获得神圣之力，不是吗？”
克拉拉安慰道，虽然体内储存的神圣之力不会突然消失，但身体可能会有些负担。只要节省使用神圣之力，就能坚持到援军到来。
她还教我们如何稍微改变结界的结构以减少神圣之力的消耗，并安慰我们不用担心。她的举止就像一位亲密的姐妹。
秩序辉光默默注视着这一切，陷入了沉思。
“虽然暂时敷衍过去了，但真的可以告诉这些孩子真相吗？”
“被结界隔离的并非大神殿，而是与另一个位面重叠的本体。”
遍布整个大陆的信徒们，不久之后就会失去神圣之力。
也许，自己将不再是秩序辉光。
而且……你们所有人很快都会死去。
真的可以说出口吗？
秩序辉光陷入了深深的思考。在漫长的生命中，他从未感到如此无力。
最终，他得出了结论。
他对着强忍不安、努力保持微笑的圣女轻声说道：
“对不起，好好休息一下吧。……等你再次醒来时，一切都会解决的。”
“主上……？”
海伦娜对这句难以理解的话感到困惑，但仅仅片刻后，她的身体就像断了线的木偶般倒向一旁。
就在即将坠地的瞬间，一对狮耳从她亮丽的金发中竖起。
海伦娜的意识被强行压下，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存在浮出表面。
察觉到这一切的克拉拉开口说道：
-…我的主啊。果然，我们还是搞砸了吗？
“嗯。有那么明显吗？”
-当然。虽然海伦娜似乎还没察觉，但我侍奉您已经快20年了。
“啊哈哈。看来是这样啊。抱歉。”
-您无需道歉。虽然这话有些难以启齿，但我们已经尽力了。只是那些家伙更加狡猾和强大罢了。
“嗯。但还是抱歉。我以思念的形式来到外面没多久，就又要死一次了。”
-死过一次后，再死一次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。话说回来，主啊。您……
克拉拉话未说完，秩序辉光便耸了耸肩。
“我能为海伦娜做的，不过是替她承受死亡的瞬间罢了。只希望她能安详地长眠。”
-想必如此。
之后，两人又继续聊了很久。
就像多年未见的老友想要倾诉所有未尽之言，又像不愿入睡的孩子在拼命挣扎。
但凡事皆有尽头。
-储存的神圣之力快要耗尽了。
“…抱歉。剩下的神圣之力……”
-是要用来尽量延长结界的维持时间吧？为了那些还留在大神殿里的人？
克拉拉打断了秩序辉光的话语。
这若是平时，绝不会做出如此无礼之举，但克拉拉还有一句话，必须在自己的声音还能传达时说出。
-我的主啊。您如太阳般为世间带来光明。您的选择是正确的。所以请不要对我感到抱歉。能够侍奉您，是我的荣幸。
无论是过去，还是现在。
我从未怨恨过神明。您一如既往，只是做出了正确的选择。
克拉拉用渐渐微弱的声音，说出了最后一句话。
-……您依然是那秩序辉光。
“…….”
随着那句话，声音彻底消失了。克拉拉的思念并未从护符中消散，只是力量不足，无法发出声音罢了。
秩序辉光深知这一点，于是轻轻抚摸着护符。
随后低声呢喃道：
“嗯，没错。我就是秩序辉光。”
海伦娜沉睡了，克拉拉也沉默不语。
自诞生于光明之中，便一直受人称颂的她，此刻却感受到了从未体验过的黑暗与寂静，寒意刺骨。
人类感到不安时，或是面对无法承受的困境时，便会向神明祈祷。
祈求那超越凡俗的存在能够拯救自己。
那么，当神明在绝望中徘徊时，又该如何是好？
该向谁寻求帮助呢？
该向谁祈祷呢？
又有谁……能拯救自己呢？
秩序辉光苦笑着摇了摇头。
因为她本就是拯救他人的存在，而非被拯救的对象。
早在很久以前，自从遇见第一位祭司的那天起，她便已成为神明。
因此，秩序辉光下定决心，要战斗到最后一刻。
正如一直以来所做的那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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