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如同舞台上的巨大幕布,缓缓降临在这欲之城座钢铁森林之上。
城市的喧嚣并未因夜色而稍减,反而在这昏暗的掩护下变得更加肆无忌惮。
在这片被高楼大厦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下,林月仪与何子墨行走在一条狭窄而混乱的街道上。
歌舞伎区,【酒吧一条街】
位于歌舞伎町南侧的佐深街,与繁荣而酒醉金迷的中心大街相比,这里就显得相当脏乱差了——得益于临近工业区的大量工厂职员、以及歌舞伎町的低级住宅区,酒吧街成为了这片区域的中低端娱乐消费集中地。
街道上都蔓延着一股酒精与香烟混杂的气息,手臂上纹着老虎的虎爪帮成员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大声说笑,调笑着站街的女人。
街道上回荡着震耳欲聋的流行音乐,声波彼此互相交融,最终合成无比杂噪的巨响。
在皱着眉头越过一群磕嗨了的瘾君子后,林月仪不由压了压口罩,露出厌恶的神色。
“这地方,简直比城寨区还乱。”
“城寨里可没有这么大规模的、不正规的红灯区,而且还是虎爪帮的地盘,乱是正常的。”何子墨拉了拉她的手,让女人更靠近自己些。
明明已经玩过相当多刺激的玩法了,可对这样简单的互动,月仪的脸上却浮起了淡淡的红晕。
“应该是我保护你才对……”
林月仪低声地,有些别扭地说道。
二人世界持续的并不久——几乎在同一时刻,他们的脑机里传来富有元气的少女声线。
【哎呀!查了半天怎么还是一点有用的线索都没有喵!为什么有人会用分区加密、非对称加密还有三重数据加密算法来加密色情超梦资源啊!!】
在与看似平平无奇的笔记本电脑鏖战了两个小时后,没有查出任何有用信息地樱小路茜发出了悲鸣,随后重重地倒在身后记忆棉床垫上,压出人形的凹陷。
“幸苦你了,毕竟也没帮手了不是么?”何子墨安慰道。
【哎……要是伢子还在就好了呜呜……】
考虑到事务所内可能存在内鬼的情况,茜与子墨最终决定仅由他们四人小队继续进行调查。至于事务所方面,则是草草宣布了调查终止。
不过事务所员工收集的众多线索倒还派的上用场,比如说李胜勋的欠债问题——
大约在两年前左右,他向新榊国际银行申请了六百万欧元的贷款用于投资全租房。
在房市泡沫破裂后,李胜勋的资金链断裂,因此变成了老赖,每隔几天就被催债公司【易追收网】上门敲打。
事务所调查了这家追债公司,发现它的实际控制人是一位虎爪帮的高级干部,其员工大多也是直接来自于虎爪帮。
这名干部早先只是一名街头小混混,在2070年前后,荒坂重返北美的时间点,加入了虎爪帮。
在那之后,虎爪帮的势力快速扩张,几乎控制了歌舞伎区一半的风俗产业以及毒品分销渠道;这位干部本人也获得了快速晋升,成为了【鬼面组】中的“全鬼面”干部。
【樱小路茜:我们通过暗网和在帮派中的人脉关系得到了这些信息,虎爪帮是一个注重兄弟情谊的帮派,因此很容易套话。】
已经掌握的情报跳了出来,投影在两人的视网膜上。
二十七岁的年轻女人,身材高挑、黑发黑眼,从颈椎延伸至尾椎的浮世绘风格赤鬼噬龙图,四肢都换成了镀金义肢,可以说相当有辨识性。
【樱小路茜:她的名字叫秋近阿丽莎,是虎爪帮的干部,下辖几百个“半鬼面”帮众,主要的势力范围就在酒吧一条街,日常活动也局限于这个区域。据说她首次参与帮派火并,就用砍刀砍死了两名敌对帮派成员,被当时的鬼面组首席看中,植入了一批战斗义体。】
【阿丽莎性格阴晴不定、反复无常。有小道消息说她可能已经有了赛博精神病早期症状,但在检查中没有暴露出任何问题。】
“所以说,我们需要做什么?”林月仪问道,“她不像是能正常沟通调查的人。”
【到也不需要做什么——在这条街上大约有十九处酒吧,是阿丽莎有过光顾的记录,让子墨把这些酒吧的监控系统全部黑了,然后找到她的据点安装微型摄像头。“猫咪们”还没来得及做这份工作,所以就交给你们了~】
“也就是说具体怎么做,还是要我们自己想……?”
林月仪再次皱起柳眉。
“真是不靠谱。”
【我又不知道具体的情况,当然要你们随机应变啊!】
茜在脑机频道中大喊道。
子墨关掉了通讯,脑海中顿时安静了许多。
谈话间,两人已经走到了一家名为“改变”的酒吧——正是十九间酒吧之一。
透过店面微紫的玻璃,看见里面女郎跳着性感的艳舞的。
女郎只在关键部位贴上发着渐变光的LED灯带,反而更加吸引眼球,她们肆意扭动着翘臀和腰肢,时不时还会做出把大长腿高举过头顶的高柔韧性动作,时而停下来向过往的行人招手,仿佛在邀请人们进入另一个世界。
“月仪,既然都到这种地方了,就没必要愁眉苦脸了哦~”
他再次拉了拉林月仪,不过这次是拉进怀里,用手臂揽住她的纤腰,还不忘在翘臀上捏两下,就像一个真正的风流采花客。
“嗯……”
女人微微低头,小声回应道。
……
“酒吧一条街”
【死亡之舞】夜总会。
“无駄なイ・スンフン!役に立たないよりも悪い!(无用的李胜勋!比无用更糟糕!)”
暴怒的日语在其间回荡着。
二楼的办公室中央摆着一把高大的太师椅,椅子的靠背雕刻着精美的龙纹。
楼下,摇滚乐队正在演奏,合成器的音符穿过走廊,带着迷幻的节奏穿透地板。
天花板上悬着一盏吊灯,灯光照射在女人的脊背上,将狰狞的赤鬼纹身打亮。
“嘭!”
一把飞刀扎在了这把太师椅上,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把椅子打倒,落在地上发出桄的响声。
“装的什么炸弹,能让个学生看出来!?你怎么选的人?……当初就该把李胜勋的腿打断!”
“还躲到城寨里去?去xx的!”
咔嚓!
女人抽出腰间的打刀,金色的强化义肢微微发力,便把墙上的木架子如豆腐般切断,上面叠放着的超梦dvd和分离芯片如流水般落在地上,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。
“若头……”
一名戴着半鬼面面具、身上遍布凶神恶煞纹身的虎爪帮帮众战战兢兢地站在门口,低着头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“若头……要……要不收手吧,现在还来得及……”他最后还是站了出来,硬着头皮说道:“李胜勋不是被‘处理’掉了吗?没人会查到我们头上的。”
女人停下了怒火的发泄,转而提着刀,斜眼望向那个帮众。
还没等她发话,帮众的额头便滚下豆大的汗珠,立马鞠了一躬。
“非……非常抱歉!我完全支持您的决定!”
“哼……我可不会半途而废……”
女人不满地瞪了他一眼,随后把打刀收回腰间。
帮众虽然满头大汗地点头哈腰,但心里早已叫苦不迭:自己一直跟着的老大,不知道什么时候接了个刺杀政华家的大小姐的差事——那可是那个手眼通天的政华啊!
他们虎爪帮尽管是欲之城规模最大的帮派之一,但说白了也不过是那些大公司和大家族的黑手套,孰轻孰重他还是清楚的。
此刻的帮众,已经开始想着如何把自己从这件事里摘出去了……
嗡嗡——
就在此刻,女人接到了一个电话。
“是谁——”
电话的另一头,传来被经过处理的电子音,但勉强可以听出是男性的声线。视频通话窗口从她的义眼界面中跳出,她看到了一个电子投影表情——:),被覆盖在对方的脸上。
【秋近阿丽莎,可别说你忘记我是谁了。】
面对着这个笑容,阿丽莎的神情立刻从原先的阴戾转化为满脸笑容,但她那握着打刀的手,却轻微地颤抖起来。
“摩西大人。”
【看来你还没忘……哼……】
【但不知道你是否还记得我与你合作的原因——我欣赏的是你的作战能力,而不是让你把工作外包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。】
【在一次失败的刺杀后,政华方面的警惕性无疑会极度提高。我不知道我们的合作能不能继续下去……而虎爪帮首领的位置,也不知道应该交给谁了。】
“非……非常抱歉!我下次一定……亲手杀了政华康英的女儿!”
听到对方像是要中断合作的发言,阿丽莎终于还是有些惊慌了起来。
电话后面,被称为摩西的人,沉默了一分钟。这一分钟,像是故意留给阿丽莎忐忑的空间。
他很清楚,阿丽莎绝对不会放弃“上进”的机会,这也是他能操控这个女人为自己“赴汤蹈火”的原因。
“(呵……)”
他在心里不屑地嗤笑着。
在心里数了六十秒后,“摩西”再次开口。
【下次行动由我安排,希望你有点自知之明。】
“是!”
【一周后,政华将在琉璃酒店举办一场慈善宴会,政华未央将出席主宴会厅,由黑石公司进行安保工作。主厅是上下两层的中庭结构,上层望向下层没有任何阻碍,会是一个开枪的绝佳点位。】
【但是上层会有安保人员进行巡逻——所以,我为你准备了些“道具”。】
“嘭嘭嘭。”
突然,地下室的铁门传来了一阵敲门声。
【看看吧。】
随着铁门吱呀的呻吟,她看到一只公文包被放在了门外。
拉开拉链,阿丽莎从里面拿出了一套鸦青色的西装制服,西装的右胸位别着一枚小小的徽章。
“黑石安保?”
接着,她又拿出了一只类似于面具的物件,其上覆盖着银色的晶体,正缓缓流动着,在灯光的照映下反射出细微的纹理。
义眼扫描后,显示出了它的名称。
大型面部插件——【行为特征同步脸板】
【高精度面部扫描与建模、实时行为特征模拟,它是个可以改变面容,乃至行为特征的插件。刺杀任务本身并不困难,难的是要如何全身而退。所以我要你伪装成黑石公司的人,以把政华的注意力,转移到他们的内部矛盾上。】
【至于伪装的人选嘛……】
男人说着,在她的义眼界面内打开了一个窗口,黑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地下室中幽幽发光。
窗口里出现的,是一位金发灰瞳的女人。
【——梵蒂娜·克莱门特。】
……
在欲之城,当提起那些名流上层,人们会想到什么?
琉璃大厦。
政华在这座城市的象征之一。
作为整座城市最吸引眼球的建筑物之一,琉璃达到的总高度达到350米,共有90层,整体呈现出流线型的轮廓,从底部逐渐向上收窄,直到顶部成为一道尖塔。
建筑的主体结构采用非对称设计,一侧较为平直,另一侧则带有曲线和折线元素。
这种设计不仅增加了建筑的复杂性,还使其在城市天际线中显得更加独特和引人注目。
“こんにちは(您好),欢迎二位光临琉璃大厦……”
在经过了安保的监察与脸上覆盖着镀银皮肤的前台小妹确认身份后,林月仪与何子墨进入了琉璃大厦内。
“……我还是第一次来琉璃大厦,前台连脸部皮肤都是镀银?上层的生活还真是……”
林月仪穿着第一次与子墨相遇时的开腰高衩旗袍,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打出哒哒的声响。
空气中流动着淡薄的清香。
她背上斜挎着一只租来的奢侈品牌信封包——【佐江子】,在身侧轻轻摇晃,倒是像真正的贵妇一样。
【樱小路茜:这才哪到哪呢,不过是对绀碧大厦劣质的模仿罢了,那边服务员的脸还是镀金的呢~】
“好……好奢侈。”
子墨没有理会脑机频道中的对话,而是自顾自地走着。
他们进入琉璃大厦的身份,当然不是用自己的,而是用了茜提供的、从政华未央那取得的伪造身份。
先前部署在“酒吧一条街”的摄像头基本上没有起到作用,别说找到证据了,连秋近阿丽莎本人都没拍到几次。
所以,趁着政华家族举办宴会的机会,他们准备来碰碰运气,看看会不会发生第二次行刺。
“(黑石公司负责的安保……无人机群覆盖了所有出入口,走廊也全部设置了探测声呐,人员部署也超过了五十人。)”
“(而且,也进行了彻底的前期检查。)”
“(想不到刺客能突破防御并且脱身的可能。)”
子墨低着头想。
这时,他感到自己的侧腰被捅了捅,便抬起头来。
月仪在他的耳边小声说道:“看前面……是之前杀了李胜勋的那个人。”
金色的发丝盘在了脑后,一位西装丽人与她们相对着走来。她身着黑石公司的西装制服,皮鞋在地上踏出相当稳定的步伐,与他们擦肩而过。
【樱小路茜:梵蒂娜……欸?理都不理一下吗?】
“……”子墨沉默了一会。
“去十八楼的宴会主厅吧。”他说。
……
宴会主厅。
在主厅的天花板被软膜覆盖了整个表面,通过内置的光纤灯带,模拟出璀璨的星空闪烁效果。
随着宾客们不断入场,光纤灯带也被不断激活,最终完成了从夜空到白昼的转变。
在主厅的二楼的回廊上,黑田和宏站在栏杆前,身穿黑色西装,左袖口露出一截老式荒坂战术手表。
他正抱着手臂看向下方宾客们交际的场景,灯光映在脸颊的旧疤痕上。
黑田的目光依旧如鹰般锐利,八十年的时光似乎并未在这位老人身上留下太多的印迹。
“黑田老师,不下去喝喝酒么?”
梵蒂娜走到他的身边,停留在一个身位左右的距离。
黑田连头也没抬:“让B组带热成像仪去检查通风管道。曾经有人用同样方法混进政华家的酒会,别犯低级错误。”
“我当然不会忘记,毕竟是您反反复复讲的经典案例。”
直到这时,黑田那有些紧绷的身体才松懈下来,展现出些许疲态。
“那些交际场合……终究还是不适合我,在过去五十年中,我都只是在阴影中的忍者。我还真想,不如在这个岗位上做到老死为止。”
“(又在怀旧了呢。)”梵蒂娜想着,侧耳倾听。
下方忽然响起掌声,原来是这代的家主,政华康英上台致辞。
黑田的义眼微微收缩,切换成高倍模式扫视人群,在没发现什么异样后,才继续说道。
“上任家主还在的时候,我们的合作是多么愉快呀!……康英这小子,急躁又冒进,不会处理与我们这些老一辈的关系,还非要让我退休……如果不是因为他,我也不至于起了回去为荒坂、为三郎大人敬忠的念头。”
“是的,老师……”梵蒂娜硬着头皮,不知道怎么接这个话茬。
此时,她收到了一份讯息。
“美智子女士也到了,现在在七号休息室,需要加派人手吗?”
梵蒂娜赶紧转移话题,将荒坂美智子所处休息室的监控可视化,顺便征求了一下黑田和宏的意见。
“哈哈哈……用不着。她自己有保镖,轮不到我们操心——那可是荒坂安保,我们黑石公司就是由荒坂安保北美分部改组而来的——他们的安全工作只会更加严密。”
“嗯……我听说,您以前是为荒坂敬先生工作的。”
黑田终于不在把目光放在楼下,转身看向梵蒂娜的展示的监控画面。
“是啊,就是这小丫头的父亲,那时候美智子才这么高。”黑田比了比腰间。
“不过她以前被保护的很好,我不知道她是敬大人的女儿。现在,美智子都是荒坂家族内‘鸽派’的话事人了。”
当年,黑田和宏选择留在北美,接受政华家族的庇护,没跟荒坂撤回日本。
他不知道这是否是一个正确的选择
黑田扯了扯过紧的领带,露出锁骨下交错的新旧植入体疤痕——有些来源于荒坂,有些则来源于政华:“我这条命是三郎大人从千叶的废墟里给的。但政华家族给了我五十年体面的活法……有时候选错比死更难受。”
梵蒂娜的义眼微微发亮,在脑机内接了一个通讯。
于是她向黑田微微鞠躬:“抱歉,一楼西侧走廊的探测器似乎有异常反馈,我要过去看看。”
“嗯。”
他点点头。
黑田和宏留在主宴会厅的二楼,低头沉思着,不知道在想些什么,就像一位再普通不过的、沉浸在过去中的唠叨老人。
片刻后,他再次看到梵蒂娜向她走了过来。
“这么快就完成了?”黑田问。
“是的,没发现什么问题。”
“梵蒂娜”微笑着回应道。
……
乐团在大理石造就的宴厅舞台上演奏着舒缓、悠扬的古典乐曲。
大厅的地面铺设了一块巨大的华丽地毯,采用了真实的羊毛和丝绸混纺材质,质地相当柔软,就像踏在云朵上一样。
“是货真价实的羊毛,而不是什么仿制工业品?这用来踩未免有些太浪费了……”
林月仪小心翼翼地在地毯上迈步着,泛着灯光的高跟鞋轻轻踏着,生怕一不小心把地毯踩破。
【樱小路茜:刘姥姥进大观园?有那么惊讶么……这只是纸醉金迷的欲城上层的一小部分而已。】
“刘姥姥进大庄园是什么典故?”
【樱小路茜:一个中国人都不知道这典故,你是丈育吗?】
林月仪捋了捋头发,有些局促地站着,不知道该如何反驳,在各界名流齐聚的宴厅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。
“看来,以后需要对你进行一些仪态调教……啊不,训练呢。”
在轻松的环境下,子墨也顺势开起了月仪的玩笑。
“你好坏呀……”
有些别扭地拉了拉子墨的胳膊,月仪才憋出这一句话。
林月仪与何子墨二人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,观察着四周的人来人往。交际当然是不可能真去交际的,他们跟这些上层人可没有共同话题。
【樱小路茜:我发现,人们基本上分成了三群——一群围拢在荒坂美智子身边,大多是些有资历老人和与荒坂有较深利益关系的家族成员;一群则在政华康英……老登周围,都是些掌握实权的中年人、还有来自卡多尔和军用科技,以及其他大公司的代表;还有一群,大多是演艺圈的、高级公司狗、普通公司代表,以及年轻一辈的家族成员,不过这些人一部分是以未央为核心,另一部分则是向我们的那位兄长——政华慎靠拢。】
“还真是复杂啊?”子墨抱着胸,顺着茜的话语看去,发现还真是差不多一回事。
【樱小路茜:怎么……还有虎爪帮的首领?穿个西装人模狗样的,那家伙似乎想和荒坂美智子说话。】
这时候,子墨的视线里出现了一位身着白色和服的女性。
何子墨没有再理会虎爪帮首领的话题,而是久久地凝视着她的方向。
茜在脑机通讯频道里发出拖得相当长的“啊~~”音。
【樱小路茜:那不是未央嘛~我还记得,你们两个人以前的关系相当好吧?好像还干过一起攻击学校服务器的勾当~啧啧啧……】
“但是现在,是两个世界的人了,只剩下雇佣关系。像那样跨越阶级的友情,大概只会在小孩子之间发生吧。”
子墨面无表情地说。
顿时,脑机频道另一边噤了声。
“(还真是沉重的话题呢……)”
不同地点的茜与月仪在同一时间,产生了同样的想法。
“看情况,不太像是会有危险的样子?……那侍者端着的香槟,要不要拿来喝一杯?我还没喝过这种宴会的高档酒……”月仪用轻松的语气问道。
“我不喝,你要喝就拿吧。”
子墨无奈地摆了摆手。
“多谢主人啦~”林月仪笑着说道,从银脸侍者的盘子上端了杯香槟回来,亲昵地挽住了子墨的胳膊。
金黄色的酒液泛着泡沫,在林月仪的纤指握持的笛型香槟杯内部不断升腾。
“Cheers~敬我们的友谊~”
月仪与空气碰了个杯,然后一口喝下了一半。
“子墨~真的不来点吗?”
她把香槟杯口伸到子墨的嘴唇边,还是自己喝过的那边。
“你这酒蒙子,我都说了不喝了……”
“别那么不解风情嘛~”
就在月仪黏着子墨推搡打闹时,木屐的哒哒声逐渐向他们靠近。
一位相当令人意想不到的人物出现在了他们眼前。
“何子墨,真是别来无恙啊?”
来人是政华未央。
子墨不由得吃了一惊。
这位女孩留着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,柔顺地垂落在肩头,发丝间透着自然的光泽。
她的面容清秀,纯黑色的眼眸中透着一丝灵动。
她嘴唇微微上扬,带着浅浅的笑意,脸颊上有淡淡的红晕,显得十分可爱。
而且,也看不出来有什么义体改造的痕迹——纯黑瞳仁里既没有数据流的金丝网格,也没有瞄准镜的猩红准星,只有清潭般漾着灵动的微光。
直到子墨用义眼扫描的分析程序后,才发现虹膜深处确实藏着歧路司的扫描器,一圈圈淡金纹路被精心雕琢成十六瓣菊模样;脑机接口隐于左侧耳后,被垂落的发丝掩成小小的阴影。
不过也只安装安装了脑机与扫描器作为基础义体——其他部分几乎完全是“原装”的。
与宴席中穿着礼服的大多数女人不同,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和服,衣料轻柔,领口处微微露出内搭的黑色边缘,腰间系着一条黑色腰带,腰带中间系着一个精致的米黄色蝴蝶结。
【AI概念图:政华未央】
相当引人注目。
子墨一看到这道倩影,他就知道她是未央。
五年未见,这已经不是他记忆中的未央了——子墨的目光一不小心被她胸口两团白色的凸起吸引,尽管它完全被和服的布料包裹,却在相当修身的腰带的胁迫下,凸起出来。
“(明明是姐妹,为什么差距这么大……?)”
何子墨的脑海中产生了相当不礼貌的想法。
他有些激动,抓着月仪腰间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,惹得她轻轻抗议了一声。
接着便有许多话,想要连珠一般涌出:往日的回忆,共同的深潜,以及这些年遇到的事……
“好久不见……未央小姐。”
最后,子墨动了动嘴唇,还是没有把那些话说出来。
未央轻轻抿着嘴唇的笑容温柔秀气,眉眼都微微弯成温婉的弧度。
“贵安……不知道政华家的敝庐,还满意否?”
再加上那周到的礼节与教养,光是看着她轻轻点头都是一种享受。
敝庐?虽然知道未央说的只是谦辞吗,但看着这宴厅的规模与富丽堂皇的装饰,子墨还是不由得在心中暗暗啧舌。
“这位是?看到你们刚才的举动,似乎很亲密呢。”
未央的视线转向了林月仪,而后者此时还有点紧张——这还是她第一次正儿八经地遇到“大人物”(樱小路茜那家伙当然不算),因此被问到的时候差点吓了一跳。
“她叫林月仪,是我的……合作伙伴。”子墨回应道。
“子墨挑选女伴还是一如既往的高水平呢。”
未央微笑着点头。
这话说的还真有水平,一句话夸了两个人,只是不知道为什么,林月仪有种相当奇怪的、像是阴阳怪气的感觉?
“(是、是错觉吧。)”
“哪里,您过誉了……”月仪说。
就在气氛即将陷入尴尬中前,前方又响起了朝向这边的脚步的哒哒声。
一位身着礼裙的、大约二十岁上下的女人向他们走来。
首先引起人注意的,是那相当独特的银渐变蓝的发色——根部是宛如北极冰原般冷冽的银色,而到了发梢处,则渐变为深邃的海钴蓝。
银蓝的头发被梳成了高颅顶鱼骨辫,紧紧贴着头皮。
而左侧鬓角处,剃出了蜂窝状的几何纹路——透过这些纹路,可以看到植入皮下的神经接口阵列,泛起幽蓝的冷光。
瞳孔是浅淡的冰蓝色,宛如两汪清泉,清澈见底,又仿佛藏着无尽的冰雪世界,让人一眼望去便深陷其中。
穿着的这套露背天蓝色礼服,用弹性对位芳纶制成,完美地贴合身形。
下摆很长,一直垂落到了她被高跟鞋踮起的脚腕上,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摇曳,如同蓝色的波浪。
而臀部以上几乎没有任何布料,白皙的肌肤在灯光下闪耀着迷人的光泽,背部的线条流畅而优美,宛如一件精美的艺术品。
肌肤白皙如雪,在天蓝色礼服的映衬下,更显得晶莹剔透。
“你们好,我是阿斯特丽德・埃里克松。”
来人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,只是简单地介绍了一下自己,于是未央也把子墨二人介绍给了她。
“很高兴认识你。”子墨与她轻轻握了握手。
【樱小路茜:大家都知道,阿斯特丽德是未央在大学里结交的闺蜜……不过据我所知,她其实是家族安排给未央的、在大学里的贴身护卫,但因为她在未央的项目中展现出了相当不菲的管理能力,加上与姐姐的关系……所以也获得了“登堂入室”的机会。】
【何子墨:这么说,未央已经在组建自己未来的班底了?】
【樱小路茜:是啊,这年头,又忠诚又有能力的人可不好找~】
阿斯特丽德的冰蓝色的义眼微微发亮,未央也向她侧头。
“不好意思,我要失陪一下……”这位大小姐向子墨微微鞠了一躬,抬起头后,她犹豫了几秒。
“祝君武运昌隆。”未央说道。
……
“看看人家再看看你,这才叫大小姐啊。”未央走了后,林月仪还不忘嘴一句。
【樱小路茜:……这叫人各有志。】
“不如说是好逸恶劳。”
【樱小路茜:林月仪我劝你不要太过分喵!!】
又开始拌嘴了……何子墨听着脑机通讯频道中,两个女人吵吵囔囔的声音,不由得十分无语。
看着眼前三五成群交谈的、脸上挂着笑容,但实际各自心怀鬼胎的“上层人”,也不由得感到一阵无趣。
突然,他的脑机开始自动运作,传输了一道快速破解——【武器故障】;与此同时,一行淡蓝色的字,显示在他的义眼界面上。
【艾希:发现二楼有人举枪,根据枪线分析,目标是政华未央。】
一道人影被高亮在了他的义眼界面中,子墨于是向上看去——
一个金发的人影似乎撇了撇嘴,她看向子墨的方向,两人的视线在此交汇。
那是一双有些颤抖的、带着些许嗜血意味的眼睛。
她朝子墨笑了笑,把架在栏杆上的长枪放在一边,随后从外套内侧抽出了一把匕首。
“(是梵蒂娜?——不,不是。)”
“快通知未央,茜!”子墨来不及多想,大喊道。
“梵蒂娜”甩了甩刀,随后把刀柄握在手里,手臂举起——
“(必须把那只手臂瘫痪掉!)”
何子墨的脑机开始极速运转起来,快速破解【义体故障】被插入了上传序列,在0.5秒的时间内完成了上传。
可惜还是稍微慢了一步。
匕首在脱手的一瞬间,“梵蒂娜”的手臂上才爆发出一阵电火花;至于飞刀,则像是电磁炮一样,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向未央的方向,“弹射”过去。
下一秒,人群中便发出惊慌的呼喊。
二楼的女人看向何子墨的方向,脸上露出不屑的笑容,随后便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中。
“糟了……我把定位分享给你们了,林月仪现在去找人,艾薇在酒店外围待命!”
……
一楼。梵蒂娜看着自己脑机界面中冒出来的一堆消息——快速浏览了一遍繁杂的信息后,她很快得出了结论。
“未央小姐遇刺了……还是我干的?”
这时,备注为“黑田老师”的账号打来了电话。
“您好。”
“梵蒂娜,你现在在哪?”
“我在一楼西侧走廊检查。”
“嗯……”电话另一头的黑田似乎思考了一会,随后说道。
“有个和你长的一摸一样的人,在宴会上行刺。“
“这……我当然不会做那种事,我的行动都有监控录像……”
梵蒂娜感到一阵头皮发麻,脊背已经泌出了一层冷汗。
不论自己愿不愿意,都要被牵扯进这些事情里来吗……
“我知道那不是你。”
黑田和宏看上去相当冷静,完全没有被突发事件乱了阵脚。
“在我的暗杀可中,我一直强调隐藏身份是的重要性,但是那个人却大摇大摆,就像是要把自己的行动昭告于天下一样。对于你这位优秀的学生来说,当然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。”
“在这个时代,监控录像可以伪造,就像人的脸可以伪造一样,说不清的。我曾经听到小道消息,说联情局(新美国联邦情报局)有这种程度的伪装技术,可是一直都当作传言。”
黑田抚摸着下巴花白的胡须,完全没有慌乱的样子。
“梵蒂娜,你是我最好的学生,也是我最重要的下级之一;而康英则一直想要把我们这些从荒坂时代留下来的老人,一脚踢出局。以我对康英的了解,不管真相如何,他一定会利用这次机会,把矛头指向我。这口黑锅扣上,还真是想甩都甩不掉……不得不说,这次暗杀设计的确实相当精妙。”
“那……老师……我该怎么办?”
“如果真正的刺客能被抓住,那当然是最好的结果。不能的话……如果康英还守点规矩,他就不能拿我怎么样;但是,你就不一定了……”
梵蒂娜陷入了沉默,这种道理她还是懂的——就算她的能力再怎么突出,在那些上位者的眼里也只是可用的卒子罢了。
当利用她获得的收益,能超过留着她的收益,明眼人都知道会怎么做。
现在,她眼前只留下了两个选择:其一,留下来面对不确定的命运;其二,想办法脱身,然后行动——逃走也好想办法证明清白也好。
这对她来说是个很艰难的选择题。
如果留下,她所知道的审讯手段说不定会被用在她身上,甚至于直接修改记忆、无中生有地承认罪行;但如果选择叛逃,就算能证明自己的清白,她也再不可能获得政华的信任了。
看到梵蒂娜沉默许久,黑田于是再次发话。
“五十年前,我也遇到过和你差不多的困境,梵蒂娜。我希望你不要为自己的选择而后悔。”
踏踏——
梵蒂娜听到楼梯口传来嘈杂地脚步声。
几名黑石的安保人员从楼梯冲下来,直直地向她奔来。
“克莱门特特工!!!请停下!”
人生的分水岭,有时候来的就是如此戏剧化、措不及防。
决定的时间不多了。
可是我就算跑了,又该去哪呢?在外面没有认识的人、也不熟悉街区的情况——我是由政华养大的人,这条命,还给他们也罢。
但是。
梵蒂娜想起了一个人。
粉色的猫耳、轻浮的笑容……
“感谢您的提点,老师……后会有期。”
梵蒂娜没有理会他们的呼喊,转身向从走廊的窗玻璃中跃出,在她背后,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枪声。
……
当当当——
皮鞋踏在金属的逃生楼梯上,在狭长的楼梯间内转来回响。
哒哒哒——
随后跟上来的,是高跟鞋底敲击楼梯的声音。
“啧,早知道就不穿高跟了。”
林月仪撇了撇嘴,直接把高跟鞋从脚上甩掉,转而赤脚在楼梯间向下跑动。
看着眼前不停跳动着的、金色的马尾,对方始终比她快了几十级阶梯。
嗖——
一柄飞刀擦过月仪的发梢,钉在了身后的墙上。
差点……她心有余悸。
比眼前这飞刀能手更操蛋的,是她还被安检收了武器,不能开枪,现在只能硬追!
“(对方的动作,自己完全跟的上,甚至还可以接近一点,【反应】大概不会超过十。要不试试直接从栏杆翻出来,直接跳到她的位置?)”
赌一赌,对方是否可能反应不过来。
又一把飞刀从她的身侧飞过。
“(……不行,动作硬直太大,有被飞刀命中的可能。)”
最后,林月仪还是没有冒险,控制着自己的身位,不让对方寻找到可乘之机,稳健地跟在她的身后。
“(现在,到十三楼了……)”
这个家伙到底打算从那里脱身?这么长的下楼时间,有足够的时间让安保封锁所有出入口了。
直到她看到,下一层楼梯间内,那已经被破坏掉的墙体——透过钢筋水泥,能看到外界被无数霓虹灯照亮的城市夜景,五彩斑斓,如同一道道灯的河流。
一套索降装置固定在墙角。
林月仪停下脚步,以居高临下的位置看向她,露出得意的笑容。
“这就是你的撤退路线吗?看上去有点危险呢,你要是从那里索降,我说不定会让你摔得粉身碎骨。”
说着,她拿起了一把小刀,在手上甩了个刀花——这是她刚刚从墙上拔下来的,原本属于刺客的飞刀。
“呵……”
“梵蒂娜”笑了笑,随后,直接从缺口里跳了出去。
“我去,你是不是疯了?”
林月仪吃了一惊,连忙跑到缺口边,向下看去——原来下方并不是街道,而是一道斜约四十五度的、相当光滑的楼面,作为大厦特殊构造的一部分。
刺客从楼面滑了下去,随后跳到了另一处天台上,在几十米的高空上头也不回地奔跑。
“啧……应该不会滑过头吧。”
月仪估计着高度,犹豫了几秒,随后也跳了出去。
迎着高层的强风,红色的长发被吹起,肆意飞舞。
……
毗邻于琉璃大厦的街道上,人群涌动,每个人都穿着色彩斑斓的服饰,脸上或是涂着荧光的骷髅图案,要么就是电子投影面具,在夜晚繁华的霓虹广告之间,闪烁着诡异的光芒。
人群像被植入同一种狂欢病毒,皮肤下流动着荧光血管的男人踩着磁悬浮高跷,每踏一步便溅起裹着电流的积水;头戴阴极射线管面具的舞者扭动脊椎,义体关节喷出靛蓝色蒸汽,与街边摊贩铁锅里沸腾的合成龙舌兰酒气混成一片酸雾;穿露背光纤裙的女人跪在便利店门口,往歧路司义眼里滴入致幻润滑剂,她面前的便携祭坛插满数据线,全息相框里闪烁的逝者面容正不断跳出招嫖小广告的弹窗。
在这一片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景象中,一辆赛博花车碾过湿漉漉的沥青路面,车载音响播放着合成器模拟的亡灵小调,车头悬挂的激光骷髅头不断吐出全息万寿菊花瓣。
2075年的赛博亡灵节。
数万墨西哥裔参与进了这场盛大的游行,队伍蔓延了几公里,几乎瘫痪附近的交通。
排成长龙的汽车嘀嘀嘀地大叫着喇叭,却丝毫没有影响到游行人群的兴致。
秋近阿丽莎脱掉西服,撕开长裤,扔在路边。
在那套西装下,是一套墨西哥族裔的传统服饰。
随后,原先与梵蒂娜完全相同的面部开始溶解,变成了银色的非牛顿流体——大约一秒后,一张截然不同的新脸,在她的面部完成了建模。
黑白配色的颜色纹理随之在上面形成了一个骷髅面绘。
在迷乱的人群中,没有人注意到这一小小的变化——只会认为她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,庆祝亡灵节的墨西哥人。
当然,除了身后那个狗皮膏药一样黏着的家伙。林月仪捕捉到了这一变化。
“那家伙……变脸了?”
女人愕然。
“(追的真是有够紧,还好准备了备用的逃跑计划。)”
秋近阿丽莎回头看了看追兵,她没有放慢脚步,汇入了浩浩荡荡的游行人群中。
……
【樱小路茜:人、人、人,到处是因为亡灵节和非法药品而狂热的人!人群多、信号杂、没办法维持追踪了!】
尽管茜提前调用了这片街区的监控探头,但扫描器中,体温信号、电子信号、Id信号、植入体发出的通讯信号混在一起。
简直就是想在电子狂欢的海洋中,找到一根针那么难!
【樱小路茜:全部是无用信息!她再换几次脸,我可就要彻底跟丢了!】
“不能用【目标定位】吗?”月仪焦急地问道。
【樱小路茜:全是可扫描单位的情况下,目标定位也找不到人——】
“看到前面那个花车了吗?它的最高点,大概有七八米左右。”
这时,一个有些出乎意料的声线,插入了她们的对话。
“艾薇?”
不知何时,白发少女已经来到了月仪的身边,她继续说道:“可以把我送到那辆花车上,由我指引你。”
林月仪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意思。
“好。”女人转过身,面对着艾薇,膝盖微屈。她把双手叠放在一起,随后下垂至膝盖以下的位置。“来吧。”
【樱小路茜:哎?什么意思?】
艾薇向林月仪的方向冲刺过去,轻轻跃起,足尖落在了她的手心。
月仪的手臂与大腿在一瞬间内爆发出强大的力量,把艾薇向上抬起,少女的身体便如轻盈的飞鸟一般,在空中划过一道曲线,最终稳稳当当地落在了花车上。
还没来得及爬到花车顶部,艾薇立刻就开始寻找目标的身影——好在茜还没有完全跟丢,让她轻松地掌握了刺客的位置。
不过艾薇并没有打开扫描器依靠软件定位,而是使用光学眼,在茫茫滚动的人头中,捕捉目标的动向。
【艾薇:在你的十点钟方向,十五米。】
“艾薇的【反应】已经达到十五,她的动态视力……至少是普通人的三倍以上。在这样一个没有遮挡的平地里,想要盯住一个人还是很容易的。”
月仪说着,嘴角微微扬起。
【樱小路茜:真厉害——我跟丢了,靠你们了,加油喵。】
林月仪用力抓住一名游行者,向后扯出。
在十二点【肉体】的加持下,那名游行者几乎是被甩了出去。
如果是艾薇,就很难突破这堵人墙。
“¿Hijo de puta, ¿ qué vas a hacer?”
那人爆发出一阵咒骂声,但林月仪听不懂,只是一味地向前挤过去。
【艾薇:十一点钟,十二米。】
月仪努力地伸长脖子张望着,但周围依然是嘈杂的人群,以及与墨西哥传统民谣结合的、震耳欲聋的摇滚。
她被一股人潮推向前方,推向左边和右边。
但总体来说,一直在前进。
游行队伍时而拥挤,时而稍微有些行动的空间,能让她从缝隙中穿过。
这时候,她看到了金色头发的人——在一众黑色、棕色、红色的头发中,显得格格不入。
【艾薇:十二点钟,八米——花车不知道为什么停下了,只能给你报几分钟的点了!】
五米……
四米……
人群的义眼闪烁着,惊呼起来。
一只全息骷髅从摩天楼侧面的广告位爬下,仿佛要吃掉游行人群,空洞的眼窝里旋转着藤原娱乐的商标。
游行的队伍,明显放缓了……
林月仪趁机推开了几名呆滞着的家伙。
三米……
越来越近了。对方在人群中行动的速度,明显比她慢了一拍。
终于,她抓住了刺客的手臂,狠狠地用力,才发觉这是一只坚硬的金属义肢。
“抓住你了——”
手臂的主人剧烈地挣扎了起来,几乎差点把她甩开!
就在这时,月仪注意到,一股人潮开始向自己涌来。她尽全力抓住这只手臂,尽可能不让人潮把它与自己分开。
肩与肩相互碰撞着,被海浪般的人群冲击。
手臂依然在不安分地动着。
砰——!
那只巨大的全息骷髅消失了,它随着一声巨响,化为了烟火——绚烂的烟花在上空爆开,带来热烈而震撼的视觉体验。
喔喔喔喔喔!
人群举起手臂,欢呼了起来。
当人们举起手时,林月仪才发现,自己手上拿着的,只剩下一根手臂而已。
“哎。”她叹了口气。“金蝉脱壳……”
*
城寨区,数小时后。
深夜的小雨中,空气中漂浮着合成麻油与蓄电池酸液的气味。
集市中依然无比喧闹,在立体折叠的巷弄间穿行,头顶是层层叠叠的违章建筑与发光广告、以及各种各样的小摊小贩。
悬垂的电缆挂着全息灯笼,像素化的锦鲤在有些漏电的全息投影仪上闪烁着游动。
穿荧光雨衣的摊贩蹲在生锈的板车上,车载音响播放着盗版佛经与重金属摇滚的混音带。
然而,一系列不和谐的脚步声,打破了这片“泥潭”里的和谐。
十几个人从阴暗的巷道中走出,脸上的墨镜被照映着反光。
狭窄逼仄的集市,立刻安静了下来。
西服上的公司标志很好辨认——那是欲之城的人们最熟悉不过的符号之一。
“(卡多尔公司……安全部?)”
人们窃窃私语着。
如果说要对付警察,那他们可有经验了。可是……公司狗?他们可从来不会进城寨区,只会嫌这里脏了他们的高档皮鞋。
没有人知道他们要来干什么,也没有人知道该如何应对。
一伙在街边吃拉面的彪形大汉,放下手中的碗筷,提着砍刀和手枪向他们走去。
“不知道各位,是不是走错路了啊?这边是芳文堂的地盘,如果没事的话请回吧。”
领头的帮众看上去并不是很想和公司的人起冲突,脸上的表情相当讨好。
“有逃犯逃到了你们的地盘,所以请你们让开,卡多尔公司要进去搜查。”
“这样啊,我这就联系我们老大,让他和你们……”
“你们可别搞不清楚自己的位置。”负责交涉的特工向前迈出了一小步,虽然块头要小得多,在气势上却完全压倒了对面的帮派分子。
“最好不要让我们动手。”
帮众不由后退了一步,但最后还是鼓起勇气,说道:“那……那您要找人,总需要向导吧?这里的路况很杂,我可以给你们带带路。”
特工转回头,与身后的几个特工交流了一下,最后才转回头。
“带路。”
……
【哈哈,上当了!给他们绕上一个钟头,不成问题。】
“多谢了 ,三爷,日后一定涌泉为报。”
城寨内,一间狭窄的公寓里,何子墨的义眼微微发亮,与他通讯的人,是个看上去相当和蔼的亚洲人老头。
【哪里哪里,小何你之前给的那个俄国佬暴毙的消息,可让我们捡了大便宜,接手了不少产业和地盘。哎呀,我们这伙人啊,就是缺像你一样机灵的年轻人~怎么不考虑来芳文堂发展发展 ——肯定不少你小何一把交椅!】
“您抬举了……”
在与通话对象一番客气后,何子墨终于长出了一口气。
“卡多尔的人暂时不会找过来了,现在我们必须抓紧时间,处理你的问题。”
子墨转向坐在沙发上的,先前有过一面之缘的“杀手”——梵蒂娜。
此刻,她有些拘谨地坐在子墨对面,全然没有了初次见面时,那冷静自得的姿态。
“多谢。”
其实梵蒂娜在决定脱身后,几乎没多久就后悔了。
政华方面很快放出了对她的通缉令,而樱小路茜再怎么有能力、有人脉,也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保住她。
她不想给茜添这种不必要的麻烦。
“(要不……直接去投奔荒坂?)”
可是如果这么做,几乎就等于坐实了黑田老师与荒坂串通,对他的情况相当不利。
她不想害了自己的老师。
但,茜却给她介绍了一个相当意想不到的、曾有过一面之缘的人。
——眼前这个,看上去并没有多么特殊的黑发青年。
“ 谢谢就不必了,是茜要我帮你的。”子墨说。
“那还是很谢谢你,毕竟……”
“你谢谢我就行了,哪来的那么多废话呀~”梳着粉毛双马尾的樱小路茜发出巨大的噪音,从门外走了进来,怀里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。
“话说,城寨这地方我还是第一次来,全是些凶神恶煞的家伙,感觉好可怕喵~”
“只有在这里,才没有到处都是的监控头……话说为什么是卡多尔公司?你们政华自己的人呢?”子墨问道。
“因为政华是卡多尔最重要的合作伙伴,老登以这个理由要求卡多尔帮忙也很正常。”樱小路茜把笔记本放到桌子上,自己则翘起了二郎腿。
“我刚刚打电话给了姐姐——她没有什么大问题!因为我们给了提醒,护卫好有时间提前反应;又因为你骇掉了刺客的武器,所以阿斯特丽德只是背后挨了一刀——那刀上有神经毒素,她现在还在抢救。”
“不管怎么说,未央都欠了你一个人情,嘿嘿,心里是不是已经开始偷笑了啊?”
“她既然付了钱,那这就是我们该做的。”子墨抱着胳膊,没有肯定茜的话语。
“得了吧——我们接的任务只是调查幕后凶手而已,可没有保护。”茜笑了起来,似乎像在为自己的“明察秋毫”而得意,“我还记得你那时候的,焦急的语气,简直……唔。”
“茜,你离现在该谈的话题有点远了。”子墨的义眼亮了亮,还在贱笑着的茜立马老实地闭了嘴,脸上浮起一丝红晕。
“就喜欢用这种方法堵嘴,真没劲……”粉毛少女小声抱怨,头上的猫耳都垂了下来,随后才放开声线,说起正事。
“咳咳……未央问了老登,有关梵蒂娜通缉令的事——总之结果很明确,老登不会撤销通缉令的。”
“所以,我们只能自己想办法啦。梵蒂娜全身义体都被禁用了,得想办法解开;那帮公司狗一下子就找到城寨,也有追踪程序。让子墨给你检查一下吧,我打辅助~”
在一旁沉默着旁听的梵蒂娜于是站了起来,走向子墨。
“我会把能开放的权限都开放出来……既然茜相信你,那我也相信你,何子墨。” 梵蒂娜说。
“嗯……”子墨点点头,“先提前说好了,我的脑子里有个不太安分的高智能AI,我会用她接管你的身体,破解掉那些远程控制和发送位置信息的程序……而且,她大概会赖在你的系统里。”
“茜和我说过了,但是我没有别的选择 ……至少,我应该为我自己和我的老师寻求一个公道。”
梵蒂娜撩起金色的发梢,把脖颈上的脑机接口,露给子墨。
……
一排又一排蓝色的代码在义眼界面中跳动。
黑色的义眼在黑夜中闪烁着难以察觉的微光。
耳边,脑机正嗡嗡作响。
【I.C.E.Y.智能模块正在调整参数……】
【正在更新自定义神经网络隐藏层参数……】
【开始修复数据传输协议漏洞……】
【……】
【Error Code: 0x00D21C5A】
【无法获取缓冲区】
子墨和茜花了接近一个小时的时间,才找到追踪程序,并设法关闭。这期间少不了不停地转换阵地,躲避追兵。
好在有帮众与本地居民的报点,他们能避免与特工们正面碰上。
但植入体的控制程序,则更为复杂和隐蔽。
直到夜色淡去,太阳升起,也难以找到突破的方法。
子墨的眉头紧锁,他把代码界面的窗口可视化了出来,浮现在每个人的义眼中。
茜坐在他身边,双手飞速敲击着腿上的笔记本键盘。她把自己租用的云服务器对接给子墨的AI,可即便如此,还是经常出现算力不足的情况。
“这可是一个月四十万欧的服务器啊,何子墨你能不能优化一下喵?别把算力浪费在没用的地方……”
【更正:艾希已经自动进行了算力优化配置。】
“哎……我算是知道那些大公司为什么需要这么多计算中心了……”
子墨继续操作着,艾希的代码在义眼界面中快速滚动,显示出各种复杂的参数和数据。
【开始运行高级诊断工具……】
【扫描植入体控制程序……】
【发现异常数据流……】
【尝试隔离异常数据流……】
【Error Code: 0x00B37F89】
【存储器基址超出了目标内存量】
“内存访问越界了。”子墨说,“看来应该找对地方了”
茜点了点头,“我们需要重新调整内存分配,或者找到一种方法来优化数据流。”
【开始调整内存分配……】
【优化数据流……】
【重新编写部分代码……】
【Error Code: 0x00E12A34】
【算法钩子二次设值遭到了容量检查器拒绝】
“(被拒绝了……最好想办法绕过障碍……压缩一下数据流怎么样?)”
【尝试压缩数据流……】
【Error Code: 0x0098B7C5】
……
【Error Code: 0xC0000005】
……
【Error Code: ……】
……
【success!】
“这次总该成功了……”子墨又设置了几个参数后,叉掉了代码界面。
日光穿过薄薄的窗帘,照进室内。
突然的光线让他的瞳孔缩小,视线难以聚焦。喉咙干得吓人,像是咽下过一块烙铁。
这时候,他才意识到已经白天了。
他眨了眨眼睛,让义眼快速适应了光线的变化。
梵蒂娜和樱小路茜都睡着了,一个倒在桌子上,一个倒在沙发上。
子墨支起久坐了一晚上后,有些僵硬的双腿,走到了梵蒂娜边上。
此刻她正倒在沙发上,下颌被阳光照亮,胸口微微起伏。
他抓着沙发上梵蒂娜的肩膀摇了摇:“给你搞好了,看看义体能不能用。”
“啊?嗯……好的。”
梵蒂娜揉了揉惺忪的睡眼,抬起手臂。
手心处稍向下一点的位置,皮肤像开裂的土地般分开,露出其中的金属部件,射弹发射系统便从中弹出。
梵蒂娜把炮管收回手臂里。
“如你所见。”
子墨点头。
“茜说,你和她现在是合作伙伴的关系,作为雇佣兵接取委托,完成任务。在找出凶手这点上,我们有共同的目标。如果有什么我可以做的,你都可以安排。”
“如果你想的话,可以签合同,作为编外佣兵加入我们的队伍,我会给你合理的报酬。”子墨 回答。
“不……”梵蒂娜摇了摇头。“你让我的植入体恢复了工作。这是我应该做的……无论多少,你都不应该付钱。”
金发丽人低着头,看着身上依旧穿着的,属于黑石安保的鸦青色西装,在心里苦笑着。
如果自己被政华抓住……如果自己再也没法使用义体……无论那种可能成为现实,她都将不再有未来。
这可是天大的人情,只是为他做一次任务这种程度的话,远远还不上。
茜说是她求的帮忙,但梵蒂娜不会真的就当作全是她的人情了。
梵蒂娜是个恩怨分明的人,她不想亏欠别人——无论是黑田、茜、何子墨,甚至是政华。
有恩报恩,有怨报怨,这是她的原则,也是当年在开发中心时,黑田教给她的信条。
“反正你以后在政华那边也混不下去了,要不干脆以后就都和我们一起算了?”
茜不知何时也醒了过来,兴致勃勃地插入了他们的话题。
“茜… 怎么直接就到加入了?”梵蒂娜问道。
“嗯……”茜皱了皱眉,似乎是思索了起来。“我想,从以前开始,你一直都很听我的话,这一次不行吗?”
梵蒂娜不由得笑出了声——这少女的意图实在是太明显了一点,可是她发现自己似乎确实也没有别的选择。
真是莫名其妙的理由……
但梵蒂娜没有反驳,而是向子墨打开了自己的信息面版,灰光在她的眼瞳中幽幽亮起。
梵蒂娜可视化了一个窗口,一系列信息被可视化在了这个窗口上。
肉体:8 智力:6 反应:7 镇定:15 技术:13
“这是我的属性点数。”
接着,她切换到技能面板。
网络渗透与电子战、弹道学、材料学、环境伪装术、自制炸弹、机械工程学、武器与义体维护、押运、安检、狙击、反狙击……
“这是我的专业技能。”梵蒂娜说,“我受到黑石安保的专业培训,有关暗杀与反暗杀的任务,尤其擅长远距离作战,但是有需要的话,也可以执行潜入和正面作战、以及枪支保养改装的后勤工作。”
接着,她在共享视野中标记了一下,先前就放在墙边的长条挎包。
“那里面是我的惯用武器,技术狙击步枪“猫又”,根据军用科技的评估标准,它的动能消耗系数是0.015,因此具有极强的穿透性能。搭配上目标定位这类快速破解,并且获取障碍物信息后,可以发挥出很多意想不到的战术效果。”
茜显然想要把她拉入到子墨的这个团队里,不过根据梵蒂娜对他们之间互动的观察,真正的队长并不是茜。
所以,她还是得向子墨介绍一下自己的基本条件。
“如果能解决掉我的问题,那我的这条命,以后也就交给你了。怎么样,成交吗?”
接下来……
梵蒂娜静静地等待子墨的反应。
这是一支,由茜投资的队伍。另外两位成员——艾薇和林月仪,她都在刺杀李胜勋的任务中也遇到过。
近接作战的突击手、后方支援的黑客。这支队伍还缺少一位提供火力点的枪手,也不知道,这是否就是冥冥之中的“命运”吗?
“我们的队伍缺乏一个向您一样,在各方面都如此专业的人才。”子墨微笑着点点头,“我们在一起,会想办法找出真凶的。”
梵蒂娜握住了子墨向她伸出的手。
“合作愉快。”
……
城寨区的临时据点内,破旧的仓库墙壁贴着武侍乐队的海报,一枚灯泡孤零零地挂在房间正中央。
一位红发女人打开大门,手上拎着一只长条型状的包裹;随后一位白发少女也跟着进了屋。
“嗯?你不是……你不是那个杀手吗?”林月仪看着据点内的“新人”,惊讶地啧了啧舌。
“我不是给你发消息了喵?梵蒂娜加入我们的队伍了。”茜对门外走进来的女人翻了翻白眼。“林月仪,你不会没看吧?”
“啊——我还以为你又给我发什么垃圾骚扰信息。”月仪挠了挠脸颊,有些尴尬地说。
“这种紧要关头,谁会来骚扰你啊!”
“你们好,以后多多指教了。”梵蒂娜向走进来的两人打了个招呼。
“多多指教。”月仪礼节性地回应了一句。
“嗯。”艾薇点了点头,看上去并不怎么惊讶。
“何子墨呢?”
“他啊?昨天晚上没睡觉,现在补觉呢~”茜指了指沙发,何子墨果然闭着眼躺在那里。
“也不知道盖一下被子。”林月仪皱着眉头说,“又没有加强免疫力的植入体……”
月仪给子墨披上一件外套后,才走到茜的面前,打开那个长条形的包裹——里面是一只金光灿灿的手臂。
“我去城寨内各个义体医生那都问过了。编号被抹掉了,型号也是卡多尔公司产的常规义肢,这只手臂不是他们之间任何一个人的手艺,不过有一点倒是达成了共识——”
“什么?”
“看到这上面雕刻的图案了么?”林月仪凑近,把手臂拿给茜看,指着肘部向上一些的位置,“很明显的日本浮世绘风格,所以他们都说,应该是虎爪帮的义体医生搞的。”
“那其实已经可以锁定了。”茜说着,把笔记本中的一张照片展示了出来。
“之前部署在‘酒吧一条街’的摄像头拍到了秋近阿丽莎——她换了一只新的手臂,因为没有镀金,所以很容易区别出来。”
“虽然没有直接指向她的证据,但现在也没有其他线索了。”茜端着一杯咖啡,小啜一口。
“如果能直接抓到人,再找个超梦编辑师什么的,直接把她的记忆拉出来,就有证据了。”梵蒂娜说。
“超梦编辑师……原来这职业这么厉害吗?我以前就是把超梦当沉浸式电影去看呢。”月仪靠在桌子上,感叹了一下。
“超梦编辑本质上就是提取并加工记忆,现在正规点的审讯部门都要用到这些技术。”
“那你认识什么可靠的超梦编辑师吗?”
“呃……我认识的人都为政华家族工作。”
“……”月仪看了看正在睡觉的子墨,最后还是没有过去叫醒他,“等子墨醒了再问问吧,我想他的奇妙人脉会给我们答案的。”
“对呀……比起怎么提取秋近阿丽莎的记忆,我们应该先想办法,能抓住她再说——”茜一口喝完了杯中的咖啡,然后站了起来,拉过来一只白板,用投影机把图像投了上去。
“大概一个月以前,我接了一个单子,是有关虎爪帮干的烂事。这件案子牵扯到了秋近阿丽莎,所以‘猫咪们’已经调查过她了。”
“她是虎爪帮鬼面组全鬼面的一位干部,擅长用刀具作战。据说,她和虎爪帮现任首领的关系并不好——不过现在的虎爪帮,也没人在意自己的首领是谁了。”
在欲之城一期工程刚刚完成的三十年代,虎爪帮还是一个有着严密领导的集权帮派,也是曾经那任既有威望、又有能力的首领,带领整个虎爪帮在市政厅与警察局的权力真空地带,建立了有效的统治。
然而这一切在荒坂回归的七十年代完全变了天——虎爪帮的首领沦为了荒坂的傀儡。
在过往两年内,首领这一位置更是换了四个人。
所有人都知道,这一系列的上层变动不过是荒坂在挑选合他们意的代言人而已。
因此,比起被毫无基础与威望的首领命令,绝大多数干部更倾向于直接与荒坂联系。
“也就是说,支持阿丽莎的,可能就是荒坂——如果真是这样,那我们就没有必要调查下去了。”月仪说,“查到荒坂的脑袋上,可是真会背后中七枪自杀身亡的。”
“但我们至少要把现有的情报搞清楚。”梵蒂娜摇了摇头,表示反对。“只是有这种可能而已,这不是退缩的理由。”
“如果这种可能是真的,那我们越调查,只会陷得越深——要是等我们知道了实情,荒坂才不会管我们会不会说出去。”月仪看了看身边的艾薇,以及躺在沙发上睡觉的何子墨。
“这些大公司可是很擅长物理封口的,我们不能像红了眼的公牛一样往死路上闯。”
我可不像你一样,失去了一切——林月仪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,但在场的人,多多少少能体会到她所表达的意思。
“不管你怎么想,我都会去把这件事弄清楚。”梵蒂娜说。
“风险其实没有你想的那么大,林月仪。”茜耸了耸肩,隐晦地表达了反对。“而且这也关乎我姐姐的生命安全。”
“……”
此刻,这间狭窄仓库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。面对着分歧,几个人都沉默不语着。
直到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艾薇跳了出来,高高举起自己的手:“还有我的意见呢,我当然支持月仪了~”
“小孩子不要插嘴喵!”樱小路茜从旋转椅上跳了下来,捏住艾薇的脸颊揉搓起来。“你最好有认真思考过!”
“我只是……唔……发表一下意见……”
艾薇任由茜“蹂躏”着自己的脸蛋,却还是坚持着自己的观点。
“你只是想站队吧!!”茜大喊道。
“艾薇,谢谢你。”林月仪笑着对少女说道。
严肃的讨论气氛完全被破坏了啊……在不着调这点上,艾薇和茜倒是挺像的。
“也就是说,现在的情况是二比二喽?”在趁机占了一会艾薇便宜后,茜故作深沉地抱起了双臂,“那么,还剩下一个人没有投票。”
顺着茜的话语,众人把目光落在躺在沙发上的何子墨。
“嘿,从大约五分钟前开始,你的脑机电信号发送频率增长了35%,可别继续装睡了。”茜绕过沙发,在子墨身前站定。
“你可是‘一家之主’,表态的时候到了!”
“好吧、好吧。”
子墨把义眼界面中,正在浏览的新闻通知栏滑掉——媒体正大肆报道着不久前,发生在宴席上的惊人刺杀。
“月仪,谢谢你对我们的关心。”
他掀开身上盖着的衣物,站了起来。
“但是,我们当然要继续调查下去——”
“低风险的、轻易得来的机遇,向来都是留给那些早已位居高位的人物。这城市从来不会向底层施舍机会,我们必须要活着走对每一步,才能向上攀升。”
“不过不用担心。”子墨看向月仪的方向,“只要相信我就行了,当初已经许下过诺言,我会对你们的生命负责的。”
“哎……真是上了贼船了——”
林月仪叹了口气,她直视着子墨的眼睛。
“当然,我相信你。”
ps.回想起一年多前,只是单纯写色色的自己,看到这两万字整的纯剧情,不由感慨良多。
其实对于写纯肉(最多加点后宫之间的感情线)或者展开写剧情,我最初是犹豫不决的。
毕竟我担心我写不出有趣的故事,担心读者没兴趣看下去……
但不论如何,对于长篇的、定下赛博基调的后宫文来说,果然还是要有一条故事主线。
但色色含量确实少了,望各位读者大大包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