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,阙都的薄雾尚未散去,细碎脚步声中,两道身影并肩破雾而来。
昨日一夜欢好后,龙凌晅与云中君两人一早便赶往太乙别院,两人并肩而行真如一对神仙眷侣,些许晨曦透过晨雾洒在两人身上,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。
龙凌晅手紧紧拉着美人娇嫩素手,须臾也不忍放开,经过昨夜缠绵,两人之间的气氛明显有了微妙的变化。
龙凌晅时不时侧头看向身旁的佳人,眼中满是柔情蜜意。
而云中君依旧是一袭青衣覆体,轻纱掩面但露出的眉眼间却多了几分初经人事的妩媚与羞涩。
两人虽还没有举行仪式定下名份,且道侣关系不同于大胤传统的婚姻那般正式,但有名有实之下也相差无几了,两人一早前来拜会龙清瑶无异于新人新婚之后问候婆婆,加上昨夜两人刚刚成就好事,此刻的云中君也与凡俗女子一般觉得羞涩紧张。
不多时两人穿过层层回廊,已然来到了龙清瑶居住的精舍前,走到门前云中君却一下顿住角度,美眸向下瞥了一眼,轻声对身边人道:“晅哥,你还不快松开手?”
云中君想将手抽出,却不料龙凌晅捏的更紧了几分:“我可舍不得松开,只想多拉一会儿。”
龙凌晅脸上带着笑意,云中君只觉得眼前人也一下变得轻薄无赖起来,但嬉笑声中看他俊俏脸庞,也生不起气来,只觉羞恼:“快些松开,马上要见师叔了,被她看到…”
“是晅儿和君儿来了吗?”清亮的女子嗓音穿门洞户从精舍内飘来。
两人正在调笑听闻里面声音不由一愣,云中君先反应过来,趁机将手从龙凌晅掌中抽出,当先推门而入。
进到门来却发现小院中却不只一人,主位藤椅上龙清瑶还是穿着一身白色素衣,与她相对而坐的是一名黑衣女子,衣饰简单却用料考究,正是云中君的好姐妹,当代玄武神女墨霜瑾。
刚被从辑魔司大狱中放出的狄坤低眉顺眼立于两女身后,奇的是还有一名身穿青袍的陌生中年男子,同样如狄坤一般恭恭敬敬垂手肃立。
“娘。”
“师叔。”
龙凌晅两人唤了一声,龙清瑶点了点头却不回应,唇角勾起间,含笑看着两人。
一旁墨霜瑾同样带着促狭微笑:“君姐,龙师兄,可要恭喜你们两了。”
“霜瑾,你莫要取笑了。”
墨霜瑾眨了眨眼睛:“君姐, 这哪能是取笑?若是取笑,方才你与师兄在门外又是笑什么?”
云中君心知没进门前与龙凌晅说话已尽被听了去,索性大方坦然道:“既见君子,云胡不喜?”
龙清瑶安坐椅上,目光在云中君身上转了一圈,从她露出眉眼间看出她已与昨日有所不同,多了些独特风韵,这种变化说不清道不明,唯有细心之下才能隐约看出,已然猜到两人昨夜未归已然成就了好事。
“君儿,你可不会怪我唐突吧?”
云中君心知她说的是所送白绡一事,眼帘低低垂下:“仓促是有些,却算不得唐突,若不是师叔点破,晅哥也不知等到猴年马月才能想到…”
龙凌晅见话儿引到自家身上,不觉有些尬色,目光一转瞥到一旁恭敬肃立的青袍男子身上,有意岔开道:“娘,这位是…?”
龙清瑶开口道:“这位是陛下延请来的宫中御医,正好到此来盘桓一二。”
那名青袍中年人上前一步,屈身跪服道:“下官太医令署侍医赵全,见过两位殿下。”
龙清瑶道:“这位赵大人虽仅是侍医之职,可却不要小看了,他医术高明在御医中名声显赫,堪称国手,陛下劳动他来此,足见厚意了。”
赵全有些惶恐:“不敢,下官哪敢称什么大人国手,折煞下官了。”
墨霜瑾笑了一声:“赵御医太谦了,师承鬼医一脉,医术高明却是有目共睹的,不然陛下也不会以礼相聘了。”
赵全忙摇头道:“非是谦虚,实在是下官才疏学浅,来此一趟却是徒劳无功…”
龙凌晅吃了一惊,看了龙清瑶一眼:“赵御医,你说的徒劳无功是…?”
墨霜瑾看他吃惊神色解释道:“龙师兄且莫误会,龙师叔除却真元有损外并无大碍,赵御医这趟是我请来看看雪瑜,恰好来师叔这儿便一同随行。”
龙凌晅松了一口气:“是那噬心虫禁制么?”
墨霜瑾点了点头:“这禁制险恶淫毒之极,你们来之前,小妹正与师叔商议此事,既然药石无功,那么不如为雪瑜寻一个合适道侣,也好稍作缓解。”
说到此处,墨霜瑾目光向一旁低头不语的狄坤看去,龙凌晅眼皮跳了跳,难不成墨霜瑾与娘选定的人是狄坤?
“不行!”一声轻呼从旁传来,却是云中君,这边龙凌晅还未开口,她已然断然拒绝。
龙凌晅摸了摸下巴,君儿好像对狄坤格外有敌意。
在场几人目光纷纷看向云中君,她接着道:“狄坤来历晦涩,当日在虫花坳中还颇有些疑点蹊跷,况且当日我…”
说到这里云中君话语一顿戛然而止,那天她悄然潜入那石室中,一眼就看见了狄坤下身赤裸昏倒在墨雪瑜不远处,那根丑陋的男子阳根让她印象极深,可这说什么也难以在自家姐妹与长辈面前说出口。
龙清瑶轻叹了一声:“狄坤。”
一直低头不语的狄坤被点到避不过,上前一步抱了个拳躬身道:“师兄,云仙子,我狄坤从今以后全心全意辅助师兄,永无二心…”
“若违此誓?”
狄坤一咬牙,顺着龙清瑶话语道:“若违此誓,就让我死无葬身之地。”
龙凌晅与云中君对视一眼各自有些意外,他们两人进来时便已看到狄坤,看他低眉顺眼不敢抬头就有些古怪在其中,他这番话语更是来的莫名。
“昨日狄坤从狱中出来以后,寻到我这里陈明心迹,自愿从此追随晅儿成就大事,赤元子前辈说他日后定然能就大器,若是就此步入正途自然是一件好事。为表此番诚意,狄坤特地请指天为证,以督此誓。”
自愿…狄坤眼皮跳了跳,硬吞下一口唾沫,还好他低着头却是无人留意他神情。
“指天为证…”云中君却被最后几个字抓住:“师叔你说的是宗内秘传的天鉴心敕这一秘术么?”
龙清瑶微微颔首,龙凌晅却未听说过此秘术,云中君便简单为他解释一二。
这门天鉴心敕是太乙真宗内秘传的一门冷僻秘术,乃是效法洞玄境大能之士所创,洞玄境一言一行上达天地运转,此秘术也有同样效果,以此立誓无异于请天地为证,一旦誓成便有天生感应,若是违反后果极重。
有传说当年上古时人皇与魔皇便曾经以此解下盟约,不想魔皇背信弃义,才导致最后落了个道消人亡的下场,此传说虽说岁月久远真假难辨,不过至少有两点,一是魔皇人皇这等超越七境的存在仍是不能脱离天地桎梏,二则是这天鉴心敕效力极严,至少千年来从未听说有人违反誓言还可善终的。
这门秘术虽是冷僻,龙清瑶与云中君身为太乙真宗神女自然所知颇深,对此毫无疑虑。
龙凌晅自然是信得过云中君与龙清瑶,但他始终对于狄坤以及虫花坳中所发生之事耿耿于怀,不愿提起不愿回想猜测,却不代表他能心无芥蒂,这几日他始终不愿看到狄坤便是因此,如此一来面对如此重誓他不免心生两难,一时沉默不语。
龙凌晅身份特殊,此刻几女都将目光放到他身上,见他不语也默契的静静等待,狄坤却有些按耐不住,抬起头叫了一声:“师兄…”
狄坤长了龙凌晅不少年岁,两人相处总是有些说不出的别扭,呼者违心,听者惭愧,至少往日相称总是不情不愿,对口不对心,今日这一声师兄却莫名有些情真意切,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天鉴心敕的束缚才心悦诚服。
“罢了。”龙凌晅叹了口气,打断道:“狄师弟,既然你诚心于正道,过去的事便不再提了,只要你坚守誓言,我也同样承诺日后助你达成心愿。”
心愿,什么心愿?
狄坤自己都愣了一下,其他人更是不知他所说为何,只当两人就此冰释前嫌,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,墨霜瑾笑道:“既然如此,此事便这么办吧,龙师兄我们渊渟门还是信得过的。”
“且慢。”云中君仍是觉得不妥:“难道就没有别的法子了么?鬼医传承多有失传,不能对症也就罢了,倒是道医未必没有破解之法,道医正统在我太乙真宗,依我看不如早些回宗,楚师妹兴许能想出些对策?”
九州医术除却乡野僻术,真正有传承的无外乎鬼医道医两脉,相传分别传自人皇魔皇,鬼医占了个鬼字或许称之为巫医更为合适,只是魔皇身死后便支离破碎不成体系,只在南方离州还有些流传,道医则截然相反,太乙真宗作为四宗之首,始终保有道医的完整传承,除却东境云州外,在整个九州内都广为流传,远非鬼医可比,云中君此言也颇有道理,墨霜瑾也一时有些踌躇意动。
龙清瑶却摇了摇头:“君儿你还是有所不知,这噬心虫源头久远来头极大,不光是传说中魔皇这等超越七境的存在所创,且据说即使是魔皇本人想要凝练出一枚噬心虫,也要付出极大代价。若非是与其同阶的存在,又那是这么好破解的。”
墨霜瑾怔了怔,刚升起的一线希望再度破灭,非同阶难以破解,这倒是与风荷祖师所说一般无二,只是龙师叔怎么也对此邪蛊了解颇多?
“风荷前辈可曾知道狄坤之事?”
墨霜瑾面对这位大姐有些无奈:“说起来这个法子,就是出自风荷祖师之口。”
话已到此,云中君即使仍是心中隐隐不安,但却也想不出此事还有什么不妥之处,诸般停当之下,也只能看着墨霜瑾将狄坤带走,一路向外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