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霜瑾与狄坤两人身影闪了闪消失在门后再也不见,云中君却仍看着那间小院院门沉默不语。
龙凌晅叹了口气,将云中君娇躯揽入怀中,轻声道:“君儿,你是不是对狄坤有些成见?”
云中君收回目光幽幽道:“倒不是成见,只是不喜欢他这个人罢了。”
龙凌晅目光一闪,在虫花坳之事发生之前,云中君倒也并非如此敌意鲜明,一切变化似乎还是在前往虫花坳救出狄坤等人之后,他正待再仔细问询时,一旁龙清瑶却开口了。
“晅儿,这狄坤与噬心虫之事,你却是怎么看的?”
“娘是问我么?”龙凌晅定了定神,稍作思索后答道:“昨日君儿与我大致讲了讲。这种秘术禁制确实歹毒淫邪,且又棘手非常,若真是像娘说的那样难以怯除的话,让狄师弟与雪瑜师妹皆为道侣,也不失为一种权宜之计。”
云中君点了点头道:“还是师叔思虑周全,先用天鉴心敕限住了狄坤,如此总算安稳了许多。”
“也就是说,你们俩都觉得如此应对这禁制并无不妥?”
龙凌晅不假思索道:“那是自然,不然一日不能解咒,便要看雪瑜师妹受一日的苦楚么?既然能让狄师弟行于正道,两全此事也未尝不可。”
龙清瑶目光闪了闪,叹道:“晅儿,赤元子前辈教的你宽厚,如此很好,只是此事非你切身,所以体会不到难处,假使他日时迁境转,你也难以抉择。”
龙凌晅却是不知道娘说的这些与自己有什么关系,接着说道:“不过这充其量只是权宜之计,风荷前辈猜测修炼四灵真经到四灵合一的境界当可怯除此淫蛊,有君儿与其余几位师妹相助想来达成也不难,届时雪瑜师妹便可免遭这一重苦楚了。”
龙凌晅在龙清瑶面前堂然提起两人双修之举,这让云中君有些遭不住了,但他既然提起此事,又看到眼前赵御医尚未离开,云中君却又想到一桩事情。
“赵御医,难得今日见到,正好有件事要请教一下你。”
赵全忙躬身道:“不敢当,使者大人请讲,下官知无不言。”
“你对天阉与无睾之疾有多少了解?”
龙凌晅身份贵重,身体之疾已经可算是关乎大胤赢氏的秘闻,但赵全是胤帝赢元昭的心腹秘医,不然也不会被遣出来与龙清瑶墨雪瑜问诊,无论是医术还是口风,比之寻常郎中,都要稳妥许多,故而云中君也不打算瞒着他。
赵全不曾来得及答话,龙清瑶却是先吃了一惊。
“君儿你说的什么天阉之疾?是谁,难不成是晅儿么?”
龙凌晅一听便知道云中君所说是谁,当下又当她在胡闹,她三番两次拿此事说项,顿时有些不悦道:“君儿你瞎说什么呢,娘与赵御医都还在此,又在说些什么玩笑话。娘,你可不要听她胡说。”
“又怎么是胡说?”云中君同样有些不忿,将龙凌晅下身形貌略略描述了一番。
龙清瑶与赵全听她讲述之下,面色变得越发古怪,龙凌晅见他两人神情变化,内心生出一丝不安,想要开口却又无从出口。
好容易讲述完了,龙清瑶看向龙凌晅道:“确真是如此么?”
龙凌晅点了点头,云中君说得倒真是不假,他有心解释一番,但不想龙清瑶直接转头看向赵全道:“赵御医,这又是怎么说?”
赵全眉毛皱起,为难道:“太乙使者大人所说确实有些罕见,但如此描述不如眼见为实,还是为殿下诊治一番,才好吃得准。”
这一番说辞倒也稳重,龙清瑶毫不犹豫道:“既然如此,晅儿你随赵御医先去精舍内看一看再说吧。”
龙凌晅有些不情愿,但看龙清瑶云中君几人不像作伪,拗不过两人,无奈随赵全进里边精舍去了。
他们两人一去,院内唯有云中君与龙清瑶两名女子,如此情形对视之下,气氛显得尤为沉寂怪异。
等候片刻不见两人出来,龙清瑶转向云中君问道:“君儿,此事你是昨晚发现的么?昨夜你们二人…除此以外还有什么异状么?”
“前些日子便已发觉了…”被龙清瑶问及房事,云中君脸颊泛红,但还是如是答道:“昨夜倒是没什么异状,除了时辰短了些,大约有半盏茶不到?我也记不太清了…”
“半盏茶不到便已出精?”龙清瑶重复了一遍。
“差不多是这么久…”云中君先是点了点头,旋即又蛾眉皱起:“不对,好像…没有出精…”
“怎么会没有出精?”龙清瑶正待要再问时,赵全已经从屋内出来。
“龙大人,下官实在是惭愧,实在从未见过如此古怪…”
“是怎生说法?”
赵全神情既困惑又是怪异,张了张嘴欲言又止,最后道:“你还是亲自看看吧。”
龙清瑶闻声进屋,转了几圈寻到卧房,此刻龙凌晅下衫半褪,躺卧在床上,见到龙清瑶进来,神情有些扭捏局促又紧张不安。
龙清瑶温言笑笑:“别动让娘看看,娘又不是什么外…”
视线移到龙凌晅身下时,龙清瑶话语一下戛然顿住。
“别动…”
龙清瑶伸手握住龙凌晅下身那根肉棍,上下打量,果然与云中君所说一般无二,洁白如玉秀巧可爱,但生在男子身上,端的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,即使是赵全这样医术高明的郎中也承认未曾见过。
棍首圆滚滚的,没有一丝一毫男子阳物的棱角沟壑,就连肉孔都没有,龙清瑶心中闪过一丝明悟,难怪君儿说昨夜未曾出精。
她正待要将手中物翻起看看下面时,云中君也随之步入卧房,龙凌晅再也架不住,慌忙挣开母亲的手,拉起下衫遮掩住,无奈道:“娘你可别看了,我都这么大人了…再说了刚才赵御医都看了好一会儿了…”
龙清瑶与云中君对视一眼,互相从对方眼中看到困惑与担忧。
“君儿,你再去请赵御医进来一趟。”
不多时,赵全进到屋内,龙清瑶开门见山道:“赵御医,你有什么看法,便直说吧。”
赵全看了一眼云中君:“先前太乙使者说是天阉或是隐睾,实则不然。医经有言寡人之疾有五,称之为五不男,分别是天、阉、状、祛、切。”
“殿下这番形状,有些象是天阉,但实则不同,决不在天、阉、状、祛、切任意一种中,寻常天阉男子或是双睾萎缩,微不可察,或是隐于腹中,潜藏不出,但追根到底终还是有的,殿下这般却没有一丝痕迹,倒像是…”
赵全看了看几人颜色,一咬牙道:“倒像是生来就没有…”
“生来就没有…”云中君喃喃重复了一遍,转头看向龙清瑶:“师叔…”
龙清瑶知道她要说什么,苦笑道:“当年这孩子才这么一点大,又哪里看的清什么,之后过了没多久,就…。”
当年龙凌晅出生未久,妖魔便袭击血洗涂阳镇,龙凌晅与龙清瑶便就此失散,更加谈不上发觉此端倪了。
此刻龙凌晅也终于意识到了云中君并非与他说笑,自己确实与寻常男子迥异,或许他早就有所感知,只是始终不愿直视此事。
“可是…这没道理啊,我昨日在辑魔司大狱中,悄悄看了看西门宸那淫贼,他也是如此一般…哪里…哪里有什么不同?世间男子不都是如此么?”
“你是说谁?西门宸?”
“什么?!”
真个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,龙凌晅隐疾之事已经让几人大伤脑筋,此言一出又如一个惊雷在屋内凭空炸响。
龙清瑶与云中君闻言,身躯猛地一震,两人对视一眼,异口同声地惊呼出声,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。
“这绝不可能!”
龙清瑶反应极快,当即断言道:“西门宸出身合欢宗,行的是采阴补阳的邪术,一身武功尽系于此,又如何会如此?况且我曾经亲…亲眼见过,他绝不可能!”
龙凌晅愣了下,坚持道:“可是…可是孩儿同样是亲眼所见。”
云中君蛾眉紧蹙,脑海中无数个片段飞速闪过,此事多有古怪蹊跷之处,但一时犹如一团乱麻,叫人找不到关窍。
焦躁之下,她在屋内来回踱了几步,突然想到了昨日在辑魔司大狱中,西门宸被泉捭阖连哄带吓之下,莫名对泉捭阖叫了一声泉师兄。
等等,还有当日在虫花坳石室之中,她当先潜入之时,发现西门宸虽是瘫软昏迷于椅上,可却浑身衣冠鞋袜无不整齐,就连发髻冠饰都是丝毫不乱。
石室中其余几人不论男女,都是衣冠不整乃至赤身裸体,为何唯有这淫贼一人穿得整整齐齐?
几条乱线拼在一处,一个大胆结论呼之而出。
“辑魔司狱中那人,根本不是西门宸!”
此言一出满室皆惊,无不侧目相对。
在众人疑惑目光中,云中君将几处疑点连同推论一并抛出,龙凌晅两人印证之下也觉得唯有如此才能解释其中蹊跷。
“可是…狱中那人又怎么与西门宸长得一模一样?”
龙清瑶冷笑一声:“去一趟辑魔司看看不就知道了?”
“晅儿这番病症由头或许也着落在这淫贼身上,事不宜迟我们即刻便去。”
话一说完,龙清瑶衣裙飘扬,已是转身出去了,此节无论是龙凌晅身体隐疾,还是西门宸下落蹊跷,都无不落在敏感要处,也难怪她如此急切了。
云中君将龙凌晅从床上扶起,看了一眼还自一头雾水的赵全道:“赵御医,劳烦你也跟我们走一趟吧,到了狱中也好当场确认一番。”
接着她又像是想到了什么,郑重肃然道:“对了,赵御医,今日你所见所闻,不得有只字片语流落在外,若是不然,不光我太乙真宗,就连陛下和大胤也容不下你,我保证整个九州都没有寸锥之地可以让你容身,明白了么?”
赵全实在是叫苦不迭,头一个劲儿低垂着,连声道:“小人理会得…小人理会得…”
埋头半晌,再抬起头时,眼前两人已经去了。
赵全呆愣半晌,龙凌晅虽说贵为镇北王世子,身有男疾之事确实干系重大,但又如何值得如此郑重警告?
还是说这位太乙使者大人生性就是这般霸道?
他摇了摇头,不再去想,急忙跟着几人方向尾随而去。